纳克萨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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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达错那县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于是我们就在城中一个小餐馆里吃东西 饭馆里挤满了人 由于饭桌很大 所以有别的人也坐到了我们的饭桌上来 

  看他的样子 好像也是旅行者 年纪有些大了 我同他攀谈起来 他一边吃着青稞馒头一边跟我们说 他是一个文革期间家里遭到破坏的男人 “你知道么 我们家以前在石家庄”他用力吞下一块馒头“我们全家都被打成了资本家 因为我们开了四家丝绸店 红卫兵杀害了我的祖父和大哥 整个城市一塌糊涂 他们破坏了庙里的塑像 还有私人收藏的艺术品 唧唧 太不得了了” 说完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 起身走开了

  他的话给我们带来了短时间的沉默不语 我小声的问了一句 达旺怎么样？

  老牛发话了“达旺现在是印度占领的 有公路 我们能开车进去 那有个喇嘛寺”

   “仓央嘉措”子扬道“就是仓央嘉措 他的情诗写得很好 或许我们该去看一看他的庙”

  车子前往达旺的路上 我抽了很多中南海 我感觉有些累 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西藏印度不丹之间的边界冲突问题 小娜在孔怀里躺着 像只猫儿一样听他们说 我有些平静 我在想 现在离家里应该很远吧

  到了达旺镇 这里并没有外面形容的那样穷僻 镇里有条商业街 还挺热闹 各种民族的人们在这里交换货物和食品 在这里 猪很贵 要一手推车的布和彩线才能换到 我买了一个铃铛 摊主的语言是藏语 但是或许他能听懂普通话 他示意我坐下 他比划着手势 说着含糊不清的藏语 让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从哪里来 我随即在地上画出了中国地图 然后在四川的位置用手抹了一个圈 他明白了 他拿来一壶茶 两个小杯子（杯子也是他的货物） 给我斟满 双手奉给我 我拿双手接过 然后一字一顿地跟他说 吐极其 他笑了 又说了两句藏语 然后一饮而尽

  我们各自逛了半个多小时 又上了车 我问子扬 要不要去你说的那个喇嘛寺去瞅瞅？

  “明天去 我跟老牛刚才达成意见啦 等下开车去边境的山里转转 那里的一些湖和河谷非常的迷人”“有多远？”“大概50公里吧”

  老牛回来了 手里拿了一袋牛肉：“都上车 我说个事儿”

  在车里老牛把牛肉分给我们“刚才我听人说了 我们要进山去的话 有些危险”

  “怎么？没有路？

  “不是 他们说边境那里有印度和不丹的边防军 那边挺乱的”

  “我们又不惹事 他们能咋样”

  后来讨论的结果是 老牛说的那些小概率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于是我们兴高采烈的出发了（啊 这个成语用得好畸形）

  进山的路很难走 路面坑坑洼洼的 车子才开出一个多小时就陷下去两次 后来我们终于看见湖了 那是一个平如镜面的湖 我发誓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美景 半山腰上飘着云朵 湖面上倒影着天空的白云 太美了 太美了 我一直重复着 太美了 来到湖边 清澈见底的湖水 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感觉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我到了天堂

  我们不断地前行 绕过一座山的时候 老牛突然猛地把车停下了

  “兵！”

  路前面出现了几个兵 手里拿着枪 “他们要抢东西的！”

  “完了” 我这样想

  “抢东西...完了...我日你吗的”建明慌乱起来 想下车 被子扬一把拉住 我们彼此都望着 前面的兵举起了枪 哇哇啦啦的大叫着示意我们下车 “东西是小事 小娜怎么办”老牛说 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紧张 这时一个兵向天放了记空枪 子扬扳过老牛的肩膀“跑！跑！”

  老牛好像得到命令似的 猛扳着方向盘 把车往后倒 我一边回头看着后边的路 一边想 或许 这次是要死了

  小娜哭了起来 孔很紧张 把小娜抱得很紧“他们追过来了！”建明的眼睛鼓着 感觉就像要调出来

  汽车刚急弯掉了头 兵们开枪了 汽车后面的玻璃碎了 小娜尖叫起来 我紧紧地蜷缩在座位下面 心脏跳得很快 我很恐惧 我几乎不能动了 玻璃渣子掉在脖子里 我不断地吞着口水 “跑！他们开枪了！”子扬抱着头 他抱着头 汽车剧烈的颠簸跳跃 我甚至有种幻觉 每当汽车弹起来的时候 我都以为我们的车开下了悬崖

  大家都很紧张 都没有说话 子扬起身 汽车已经没有后窗了“不见了”我抬起身子 趴在没有玻璃的后窗上 身体还很僵硬 我的手被玻璃划破了 我都没有感觉到 我耳边只有枪声

  回了达旺 在镇边上我们下车 一直很冷静的老牛一下车就抱着子扬大哭起来 我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我情绪激动 我们六个人都紧紧的抱在一起 哭着

  我不觉自己在颤抖 在这里除了矿灰色和蓝色以外 一切颜色都那么耀眼 山边一片铁灰 我仿佛觉得自己重生 仿佛置身于创世之后的第三天 植物和动物被赋予生命的那一瞬间 又象刚回到人类尚未学会制造 任何蛇类尚未破土而出的年代

  我终于使自己相信 我还活着